变声期：孩子的嗓音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嗓音门诊
一个可能扰乱年轻歌者生活的阶段。两位嗓音医生怎么说，CALYP 又是怎么做的。
访谈
一个值得整个团队全力关注的阶段
Adeline Toniutti 与她长期合作的里昂嗓音科医生 Bruno Coulombeau 博士进行了交谈，请他解答关于变声期最重要的几个问题。巴黎耳鼻喉科嗓音专家 Marie Mailly 博士也就同样的问题给出了她的见解。
变声期是一个可能扰乱孩子生活的阶段，尤其是当孩子大量练习唱歌的时候。这个阶段本身不必令人担忧，但它值得教练团队和孩子所在音乐学校的全力关注。
有时候，一个孩子用童声唱得非常好，参加过甄选，担任过独唱。到了变声期，他可能会面对相互矛盾的指令：停止唱歌，在头声和胸声之间做出选择，等它过去，甚至被某些机构拒之门外，因为这些机构在孩子变声之后就不再接收他们，在古典声乐界尤其如此。
原话 DR MARIE MAILLY
“我认为，如果他喜欢唱歌，让他停止唱歌是一件坏事。这是一种污名化，而且最重要的是，变声期根本不是唱歌的禁忌。变声期间唱歌并不危险。问题只是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音域里迷失了方向。”
“我有一位病人，当时在 Opéra-Comique 唱主角，恰恰在演出刚开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开始变声了。对他来说这是一场灾难，而他的指挥处理得非常好，让他安下心来。我认为这对年轻男孩来说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时期。必须停止给他们施加压力，应该由机构去适应他们。”
Dr Marie Mailly · 耳鼻喉科医生，嗓音与肉毒毒素专家，巴黎
发展轨迹
走向成人嗓音：一条轨迹，几个阶段
很难真正说出一个确切的年龄：个体之间差异很大。这是一个极其渐进的过程，从出生一直持续到声带发育结束：女孩大约在 18 到 20 岁，男孩大约在 25 岁。在这段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存在一个更快、更容易听出来的时刻。而这个时刻，就是大家所说的“变声期”。它属于一段长得多的成熟过程，在周围人听来嗓音“已经变完”之后，这个过程还会持续很久。
| 阶段 | 参考年龄 |
|---|---|
| 声韧带的结构形成 | 从出生到大约 10-12 岁 |
| 更快、更容易听出的时刻 | 一般在 10 到 15 岁之间，因孩子而异 |
| 声带发育结束，女孩 | 大约 18-20 岁 |
| 声带发育结束，男孩 | 大约 25 岁 |
这些数字只是大致范围，不是时间表。孩子与孩子之间的差异才是常态。
Marie Mailly 博士则给出了最容易听出的那个时刻的持续时间和年龄，以及男孩喉部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变化。
原话 DR MARIE MAILLY
“它可以持续 8 个月到 3 或 4 年，但平均一年，大约在 12.5-13.5 岁。无论男孩还是女孩，喉部都会长大。所以女孩也会变声，只是非常细微，感觉不出来。”
“男孩在睾酮的作用下，喉部体积几乎翻倍，声带变长变厚，甲状软骨改变形状，喉结出现。音域大约下降一个八度。”
Dr Marie Mailly · 耳鼻喉科医生，嗓音与肉毒毒素专家，巴黎
女孩也会变声。人们谈论得少得多，因为音高的变化没有那么明显，但声带按照同样的逻辑发生转变。Mailly 博士把这个时刻定在“初潮之后大约 8 个月”。
发生了什么变化
四件事同时在变
1. 声带的大小和质量。声带在生长、增重，与此同时喉部及其软骨的体积也在增大。这种生长是在生长激素的作用下发生的。阉人歌手的历史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他们的声带很大，因为他们的生长激素分泌正常，而雄激素分泌极少，这解释了他们嗓音的部分特征。
2. 声带的结构。儿童的声带富含水分和细胞。检查时，它们看起来更圆鼓。正因为如此，它们对水肿非常敏感：很容易肿胀。而声韧带在年幼的孩子身上几乎没有分化出来。它逐渐成形、逐渐分化，主要在九岁或十岁到十四岁之间：声带失去水分和细胞，纤维增多，尤其是胶原纤维。在给十五、十六岁的青少年做手术时，仍然能看到界限不清的韧带，比成年男性或女性的韧带纤维更少。
插图 © Emma Blanc-Tailleur，《Anatomie du Chant》，Adeline Toniutti
3. 共鸣腔。人们对它们的关注少得多，然而它们同样重要。一个身高 1.30 米或 1.40 米的男孩，几年之后变成一个 1.80 米的青年。咽腔、口腔、喉本身，也就是喉腔：所有这些的尺寸都变了。而在嗓音中，共鸣腔和发出的声音是无法分开的。父母听到的嗓音变化，有一部分根本不是来自声带。胸腔严格来说并不是共鸣腔。不过，它尺寸的变化对气息的运用是有影响的。
插图 © Emma Blanc-Tailleur，《Anatomie du Chant》，Adeline Toniutti
4. 黏膜对激素的敏感性。声带属于能够接收性激素的黏膜：雌激素、孕激素和雄激素。正因为如此，嗓音对激素变化很敏感，在这个年龄如此，在日后的人生中也是如此。这些激素对成年女性嗓音的影响，在孕期与嗓音和更年期、男性更年期与老年性嗓音两个页面中有详细说明。
两种机制
M1（胸声）与 M2（头声）
M1（胸声）是重机制：声带以整个厚度振动。M2（头声）是轻机制，是古典声乐中儿童独唱者所用的机制。在其他风格中，孩子们也使用 M1（胸声）。
两种机制之间喉部发生的事，值得结合示意图来说明。在 M1（胸声）中，声带内部的声带肌处于活动状态，声带以全部质量振动。在 M2（头声）中，环甲肌被激活，甲状软骨向前倾斜，声带拉长并处于紧张状态：声带变薄，只有其表层振动。正是这种倾斜，而不是什么“升到头部”的声音，制造出了高音。如何唱高音页面详细介绍了这个动作。
插图 © Emma Blanc-Tailleur，《Anatomie du Chant》，Adeline Toniutti
变声之后，M2（头声）依然存在。变过声的男孩完全可以用头声唱歌。但那已经不是同样的声带，也不是同样的共鸣腔了。
“变声前后不可能保持同一个 M2（头声）。”
在同一个过程中，M1（胸声）获得了质量和厚度。这常常是我们在一个十四岁男孩身上发现一个漂亮的 M1（胸声）的时刻，他以后可以好好使用它。
伟大的成人嗓音就是很好的例子：一位花腔女高音拥有和童声合唱学校的孩子一样的极高音，但我们听到的却不是童声，因为她拥有成人的喉部和共鸣腔。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不能期待童声拥有成人嗓音的宽度和音色的丰富。
人人都问的问题
变声期间应该停止唱歌吗？
在这一点上，两位医生的看法一致，只是语气略有不同。Coulombeau 博士希望保持开放：不是非停止唱歌不可，要灵活地练。如果有些孩子想暂停一下，为什么要强迫他们呢？
“不是非停止唱歌不可。也许有些孩子会想停：为什么要强迫他们？”
Mailly 博士对目前的共识说得更加明确。
原话 DR MARIE MAILLY
“永远不要停止唱歌。目前的共识非常明确，就是在整个变声期间继续唱歌，但要随着音域的下降相应地向低音调整，而不是人为地把他维持在高音区。十九、二十世纪的旧做法，也就是让男孩在整个青春期一直唱女高音声部，如今已不再被推荐。”
“越来越多的童声合唱学校和音乐学院为正在变声的少年开设专门的小组。他们在一起唱，我觉得这非常好。”
Dr Marie Mailly · 耳鼻喉科医生，嗓音与肉毒毒素专家，巴黎
是否必须像某些课程里说的那样，在头声和胸声之间做出选择？也不必。在同一节课上练习两种机制是一种好的做法。
Adeline Toniutti
我确信，如果一个男孩的 M1（胸声）开始出现，我们就在同一节课上两种都练，这样才能保持一个平衡的喉部。
Dr Bruno Coulombeau
当然。既然一个不同的 M2（头声）正在形成，不如两种都练。
可以理解“必须选择”这个指令从何而来。其背后的想法是，一个专攻 M2（头声）的学生，如果去练 M1（胸声），可能会失去那些构成其 M2（头声）品质的习惯。然而，恰恰是两种机制的共同练习，才能更温和地度过这个剧烈的过渡期，在这个时期，此刻正确的东西三个月后可能就不再正确。
对于之后的发展也应当给予安心。M2（头声）不会消失。通过规律的练习并避免坏习惯，它可以发展得非常漂亮。
MARIE MAILLY 博士的建议
陪伴变声期男孩的五个要点。
- “让曲目适应当下的音域，而不是反过来：跟随男孩平时说话的音域，让演唱曲目同步向低音移动。”
- “避免在过渡区用力：变声期间，男孩往往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功能性声区，旧的青春期前高音区和新出现的低音区，两者之间没有可靠的桥梁。在这个过渡区强行发声，有可能引起喉部紧张和代偿性的过度用力。”
- “告知并使之正常化：向男孩清楚地解释生理上正在发生什么，可以减轻焦虑，降低形成代偿性习惯的风险，并提高他在这段时期继续唱歌而不是因为难为情而放弃的可能性。”
- “声乐训练不会损坏发育中的喉部：有指导、适应音域的声乐训练，呼吸练习，起音练习，在整个青春期都是有益的。”
- “警惕青春期发声障碍，即变声不全：最需要留意的重要并发症，是在喉部转变结束之后仍然保持假声式的高音嗓音，原因可能是心理上不愿接受新的低音嗓音，不知道新的低音区已经存在，或者是过渡期间形成的代偿性紧张。这是功能性的而非结构性的问题：喉部在解剖上完全有能力发出低音区，因此一旦新的声区建立并习惯下来，恢复通常很快。”
注意事项
真正需要注意的事
在这个时期，风险不是来自唱歌。风险来自人们对一件尚未完成的乐器提出的要求。
- 压力与成人曲目。人们或许可以要求一个刚刚变声的十五岁男孩做到一个三十岁男高音能做到的事。但这样就有可能在尚未成熟的喉部上造成损伤。唱歌和硬撑不是一回事。
- 变声前儿童的胸声。这是嗓音科医生态度最明确的一点。让仍然富含水分、极易肿胀的声带用很大的压力以 M1（胸声）唱歌，是在冒险。这对男孩和小女孩都适用。这样的技术只有在完全按规范进行的情况下才可以考虑，而当孩子照着屏幕上听到和看到的东西独自模仿时，情况很少是这样。
- 叠加。一位童声合唱学校的年轻独唱者，本来每天已经在唱高音，如果在课外又大量使用胸声，就是把两种沉重的负担叠加在同一件乐器上。在嗓音成熟之前，更柔和的流行唱法是一种完全合理的替代。
- 舞台与比赛。在歌剧院或童声合唱学校唱歌本身从来不是问题。需要警惕的是那些要求孩子唱得多、唱得快、而且常常用 M1（胸声）的形式。
就诊
什么时候该去看嗓音科医生？
在这一点上，Coulombeau 博士给出了三个参考。
如果嗓音变差，那么是的，不要犹豫。嗓音出现破裂、气息不够、音域缩小，都应该去就诊。
所有孩子都要例行检查吗？不需要，如果一切平稳，这样做没有意义。但如果老师听出了问题，或者孩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那么去看医生是合理的。
相反，对于可能被过度使用嗓音的孩子，是的。一个孩子如果在唱要求很高的曲目、登台、参赛，或者从很小就大量使用胸声，那么定期检查和深入的技术跟踪对他是有益的。
有一点需要向家长说明：有些孩子不愿意去看医生，因为怕被要求停止唱歌。而这恰恰与我们要传达的信息相反。去看医生，是为了在良好的条件下继续唱歌。
孩子
谈论得不够的话题：孩子
甄选标准因剧院而异。有些剧院寻找尚未变声、能唱女低音声部的嗓音。另一些则乐于接收已经变声、M1（胸声）正在形成的男孩。一个在这里被拒绝、在那里被录取的孩子并没有失败：他只是拥有一副此时此刻符合一种要求而不符合另一种要求的嗓音。
这很残酷，必须告诉家长。观众喜爱童声。一位年轻的独唱者可能因为水晶般的音色而备受宠爱，然后恰恰在他的乐器发生转变的那一刻失去了观众。有些人承受不了，就此停止唱歌，不是因为嗓音受损，而是因为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被人赞赏。
“要给他们时间，重新变得有意思。”
成人的嗓音，无论在古典声乐还是其他领域，都需要多年才能形成。马赛音乐学院和马赛歌剧院的声乐指导 Marie-France Arakélian 告诉我们，在她那个年代，人们常说：“建立一副古典嗓音需要十年。”
“建立一副古典嗓音需要十年。”
而童年学到的东西不会丢失：童声合唱学校的前独唱者们，日后成为出色的音乐家、合唱指挥、乐队指挥，或者成就斐然的成人歌唱家。
小结
要点回顾
- 变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女孩大约在 18-20 岁完成，男孩大约在 25 岁完成，中间有一段变化更快、更容易听出的时期：持续 8 个月到 3 或 4 年，平均一年，大约在 12.5-13.5 岁。
- 变化的不只是声带：喉部长大，男孩的喉部体积几乎翻倍，共鸣腔的尺寸也在改变。
- 青春期之前，声带富含水分，容易肿胀。这就是需要谨慎的生理原因。
- 不会因为原则而停止唱歌。灵活地练习 M1（胸声）和 M2（头声），随着嗓音下降让曲目向低音移动。
- 不会对孩子的喉部提出对成人喉部的要求。
- 嗓音变差时去就诊，孩子嗓音使用很多时定期就诊。
常见问题
变声期持续多久？
据 Marie Mailly 博士介绍，最容易听出的阶段持续 8 个月到 3 或 4 年，平均一年，一般在 12.5-13.5 岁左右开始。据 Bruno Coulombeau 博士介绍，声带的完整发育要长得多：女孩大约在 18-20 岁结束，男孩大约在 25 岁结束。
女孩也会变声吗？
会。女孩和男孩的喉部都会长大，但变化很细微，几乎听不出来。它发生在初潮之后大约八个月。
变声期间应该停止唱歌吗？
不应该。变声不是唱歌的禁忌，变声期间唱歌并不危险。目前的共识是继续唱，随着音域下降相应地向低音调整，不在过渡区用力。并非必须停止，想暂停一下的孩子也不应被强迫继续。
变过声的男孩还能用头声唱歌吗？
能。M2（头声）在变声后不会消失，但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声带和共鸣腔都变了。通过对两种机制的规律练习，它会发展得非常漂亮。
什么是青春期发声障碍？
也就是变声不全：在喉部转变结束之后仍然保持假声式的高音嗓音，原因是不愿接受新的低音嗓音，或者是代偿性紧张。喉部有能力发出低音区，因此一旦新的声区建立起来，恢复通常很快。
变声期的孩子什么时候该去看嗓音科医生？
如果嗓音变差：出现破裂、气息不够或音域缩小。如果一切平稳，则不需要例行检查。相反，在舞台上、比赛中或胸声使用很多的孩子，定期跟踪对他是有益的。